你的粮心不会痛吗

赎罪与报恩的一生

[刀剑乱舞][烛鹤]猛兽01

第一章


在被审神者召唤出来的那一天,鹤丸国永“消失”了。

 

“对召唤出的刀剑注入灵力后,竟无法呼唤出它的付丧神来”,这样诡奇的事件无论搁到哪个审神者的头上,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一件。明明按照流程好好地焚香沐浴并对凭依用的刀剑注入灵力了,在刀匠发来新刀造成的通知后,本丸的审神者在近侍的陪同下来到冶炼室等候新人的到来。

白茫茫的一阵的烟雾过后,并没有什么付丧神出现,就连刀架上用来供给付丧神们凭依的“身体”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刀架留在原地。

无论唤出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家伙,总之,来到本丸的第一天,“他”就失踪了。

 

鹤丸国永本人对这个出场相当满意。毕竟在他的字典中,没有比惊吓更好的赞美之词了。

看着对方在居室内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雪白的付丧神翘着腿藏匿在树叶的中间,撑着下巴,一脸兴致勃勃地看来看去。

让我来猜猜吧。这个人是谁呢?

他挠了挠脖子,目光在穿着黑色装束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个没什么颜色的女人——用颜色去形容一个人或许有些奇怪,但用在她身上却相当合适。那女人黑衣黑发,肌肤白如金纸,身材消瘦,面容平凡,还有一双眼角下垂、毫无神采的眸子,可是身上却散发出的一种令鹤丸感到非常熟悉的、微弱的灵气,就像老旧寺庙里多年无人供奉香火的落魄神明。

若无差池的话,“她”就是他现在的主人,灵力具象化的供给者,也就是后来所谓的审神者。再怎么讲,鹤丸也是曾经被供奉在神社里的“神刀”啦,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目光顺着她脸朝的方向转移了一下,落在了对面那个身材挺拔的独眼男人身上。比起安坐在榻榻米上的黑衣女人,他好像才是比较着急的那一个。尽管眉头微蹙,却仍不能抵消他眉眼中若有若无的凌冽英气。

唔,微妙的……

很奇异的感觉。

鹤丸有些好奇起来。他一手扶着树干,一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试图借此来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无意间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脚下那一块树杈便像被人挠了痒处一样“窸窸窣窣”地乱颠了起来。

居所里正在对话的两个人,似乎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

鹤丸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立刻缩起身子,敏捷而迅速地顺着粗壮的树干躲到另一侧茂密的枝杈当中。

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从窗户中伸出头来,扫视了一下周围。审神者仍不动不摇地坐着,她对窗外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兴趣。

“烛台切,有谁在那儿吗?”她的声音也是毫无生气的。

“我也不知道,主上。我猜可能是鸟吧?”他眯起金棕色的独眼,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毕竟春天到了,会有鸟来本丸作客……也说不定。”

当然只是随口说说的,因为这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春夏秋冬之分。

后来曾经听别的付丧神提到,本丸的气候,只会受到审神者灵力高低和性情的影响,他的这位大将虽然是个死气沉沉的女人,却和少女一样喜欢春天中烂漫的花鸟鱼虫,否则无法解释初来乍到时本丸为何总是一片旖旎的春色。她毕竟也是女人,女人都是很容易相信和喜欢那种美丽的东西的。

其实鹤丸国永也是喜欢的。

尽管自被这位沉默的大将从漫长沉睡中召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了这个看似宁静的地方并非实物,可他仍然喜欢对方这个善意的笑话。不如说,他只是喜欢所有关于鸟的话题罢了。

鹤丸国永喜欢鸟,也羡慕鸟,他热衷于同鸟一样从高处俯瞰所有事物,那些细微的观察令他获得了非常多与众不同的新鲜体验。

与他过去生活的地方相比,这块小小的方寸之地确实是个美好的“理想乡”。每天都有形形色色模样各异的人们在出入穿梭着,鹤丸用目光在其中搜寻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熟面孔。没能体会一把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让他感觉颇为失落。

 

……啊,稍微有些无聊了。

春日的阳光是粉红色的,晒在鹤丸合起的眼皮上,像一双万分温柔的唇将他亲吻。风掠过那些开得最为繁盛的花朵后,风里也夹带了一种甜蜜柔软的香气。

他伸出双手,那双属于“人”的手,十指张开,恰好挡住太阳,也让阳光从指间漏下来。惨白的手掌边沿是血的颜色,深而浓烈的红,看起来就像是一双在血水里泡过的手。

在过去的数百年时光中,大部分情况下,被不认识的人从睡梦中唤醒就意味着一段崭新噩梦的开始。鹤丸国永已经是个善于保护自己的家伙了,所以他在恢复了意识,身体能够自如行动后,就带着本体迅速地“逃离”了那个陌生的地方。

一开始,他试着往外走——指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外面”。

他翻出墙来,按着习惯往北走了一段路,便被一条根本无法逾越的湍急河流挡住了。他折返回去,发现这个地方三面环山,就像一个监牢一般,被困在了这方寸的天地之中。

他只好往回走,回到他最初醒来的那个地方,悄悄地藏匿在暗处,观察着这个弹丸之地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虽然这里有几个和他类似的付丧神时常出没,然而戒备却并不森严。他们白天时常外出,鹤丸偶尔也会摸进他们的厨房填填肚子之类的——不得不说,这个大本营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是什么新的战备计划?还是什么游戏之类的……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啊。

尽管本丸中没有明确的四季变换,却仍然有和现实世界差不多的日升日落。在房里的最后一盏烛火也被熄灭后,鹤丸伸了个懒腰,从窄小的藏身之地钻出来,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土,踱到了天井之下。

月光很美,但也很冷。

鹤丸国永并不喜欢这样的月光。

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会令他想起过去的主人。他在某个深夜里被人从坟墓中掘出,从无力守护的旧主手边带走……后人在描述这段故事时习惯加上一些鬼魅的桥段,比如夜空下嚎叫的乌鸦,林间游荡的鬼火,电闪雷鸣的暴雨夜什么的。

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是喜欢用自己的视角去解读他们不了解的东西。

鹤丸国永知道的,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那只是一个像这样普通的月夜而已;在那之后,他漫长生命里最有趣的日子结束了。

而后迎来的,便是颠簸流离,毫无惊喜的无聊日子。

是时候该走了。

明冽的月色,又被厚重的层云盖住了。他摸着黑爬上了天井的围墙,还没来得及翻身出去,就被一小团灯火和几张惊恐的脸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哇!!哇啊啊!!”

为首那个举着灯的白发少年被吓得大叫起来,一口气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带着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一起吓住了。走在他们后头,正是前两天跟在审神者身边的那个带眼罩的男人,此时他正把那几个孩子护在背后,拔出太刀指向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啊呀——走不了啦,被发现咯。

半晌尴尬的僵持后,月色下的寂静被那个雪白的付丧神率先打破了。

“……唷!晚上好啊,我是鹤丸国永。”他就这样挂在墙上,朝着面前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哈哈地笑了起来,“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了,吓到了吗?”

听到这段自白,对方也怔了一怔,紧握着太刀的手才慢慢松懈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散开,月亮又出来了。

月光流淌在了他们之间。

 

 

“我是烛台切光忠,目前的身份是主上的代理近侍……如果能去掉代理两个字,听起应该来会更帅气吧?”

新来的付丧神有着一头明艳的长发和女孩子一样可爱的容貌,听罢这句话,也被逗得笑了起来。鹤丸撑起一只腿靠坐在树杈上,几日下来,这场景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身为近侍的烛台切每次迎接新的付丧神时都要搬出这套说辞。

这么想想,还真是不太开心呢。——为什么只有他是被提着领子带去见审神者的?

在简单交代了一下本丸的近况后,粟田口家的小短刀就被他们家的大家长领走了。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烛台切走到窗边用手挡了挡中午热烈的阳光,望见了正无聊地吹着自己刘海的鹤丸。

“鹤丸,你在上面做什么?”

“看你。”鹤丸国永鼓起一大口气,像个孩子一样把额前的刘海吹起来一片。

烛台切叹了口气,露出一种颇为没辙的表情:“那你可以下来看了。”

“真好啊。”

“你说什么?”

“你对每一把新来的刀都一样温柔呢,烛台切。”

语气听起来就像一种愤愤不平的质问。

鹤丸可没忘记呢。试图逃跑,结果歪打正着地被护送远征部队归来的烛台切碰到的那个夜晚,在两个人互相打了一下照面后,温柔而冷酷的近侍就把他从墙头上拎了下来,带去了审神者跟前。

毫不避讳地讲,应该是直接被“押送”过去的。

“哎,对第一次见面的老爷爷也不能那样吧。”

“第一次?”烛台切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皱了皱眉头,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不,你好像早就认识我了吧。”

“虽然白天总在出战,没有和你好好打一声招呼……不过当时我在厨房给你留的饭菜,应该还吃得挺习惯的吧?”

“……”

“啊……”

糟、糟了。

好像之前藏在本丸附近白天偷偷摸摸地跑进厨房的糗事突然被大白于天下一样,鹤丸眨了眨眼睛,摸着头哈哈地干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嘴,嘴里却并没有笑出声。

烛台切皱着眉,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脸,“被吓到了噢,鹤丸先生。”

“是啊,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既然成为了真正的同伴,作为补偿,你得一起准备晚饭。”烛台切趁热打铁地补充道,“迟些时候蜂须贺也会带着第二小队回来,到时候,我带你认识一下其他的同伴。”

作为主上的近侍,烛台切光忠向这位初来乍到就玩了好几天“失踪”的新刀发出了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共同备餐的邀请。鹤丸运用他几百年传承下来的独特黑暗厨艺击败了本丸上下所有的刀剑男士,最后还是在审神者的请求之下,本丸中的其他人才没有把他从本丸中永久地踢出去——前提是他一个月内不准再靠近大家的便当了。

爱笑,喜欢恶作剧,寻求惊喜,却又意外地有种傲然的格格不入。

这让烛台切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疏离感。好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哪怕记忆模糊了,可凭着彼此的习惯和记忆,在久别重逢后仍能找出熟悉的共性。

不应该的,他想,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样一个奇怪的家伙。

但是……

难道是那个时候……

 

烛台切隔着手套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捏到手指隐隐作痛时,他才放弃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2016-08-18 /  标签 : 刀剑乱舞烛鹤 45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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