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粮心不会痛吗

赎罪与报恩的一生

[带斑带]亲密关系08

08.


卡卡西在走廊上发现带土时,他正在一群高高矮矮的女生的追打下焦头烂额地狂奔着。卡卡西靠在走廊上插着口袋,悠闲地向带土打招呼,一句“天气不错啊”还没说完,路过的带土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一脸茫然的卡卡西一起向楼梯的方向狂奔。

“我去,带土你拖着我干什么?”卡卡西被拽得狂翻白眼,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关我什么事啊……”

“别废话了快跑吧要死了!”带土扯着嗓子大吼道。

背后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带土不愧从小被斑锻炼得手脚麻利、体力惊人,拖着卡卡西一口气跑了好几栋教学楼,成功混进课间休息人群后,靠着路边的灌木丛才堪堪避开了追打他的人群。卡卡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喘得像他养得那条狗,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为了让呼吸更顺畅一些,他不得不把口罩解开,盘腿坐在草地上弯着腰喘气。

带土还来不及嘲笑卡卡西的弱鸡体力,卡卡西就用半死不活的声音问了一句:“你,你跑进女厕所了?”

日!卡卡西这混蛋怎么知道的,他有千里眼吗?

被猜透事实,带土强装镇定:“没想到吧,是因为我拒绝了一个学姐的告白。”

卡卡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带土胡编了一下自己在班上人气很高的事情,勉强骗过了对方——反正又不在一个班的。他们甚至都不在一个年级。

妈的,他才不要把因为太专注不慎走进女厕所的事情告诉卡卡西,否则这家伙肯定明天就对全校公布了。

过了好半天,卡卡西终于把气喘匀,姑且捡了一条小命。他不是带土那种傻乎乎的体力派,由于童年发生的一些事,至今为止他的身体状况都不怎么好,每个季度仍需要去医院进行复查。医院和医生是玖辛奈帮忙联络,检查费水门也帮着出了一部分,卡卡西选择自己打工并搬出来住也是因为不愿意给两口子造成太多麻烦。亲人的死亡在幼年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不太有安全感的童年让他成了那种面上随和外向,内心却谨慎压抑的人。这种人其实并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

“下回你被人追,麻烦自己一个人跑,别再拖着我了……”卡卡西冲带土摆了摆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回教室上课,带土拦住了他。

“慢着,我有事要找你帮忙,不是正好遇到你了吗。”谁知道跑了两步就跟要死了一样,这家伙这么高的身板不会是纸糊的吧。

“帮忙?”卡卡西把口罩重新戴上,不安地挑起一边眉头,“噢,写情书吗?”

卡卡西想起带土因为跟斑吵架,跑来他的出租屋里蹲着,还喝醉撒酒疯的事,心想带土或许真的不太会处理感情问题,让他代写情书估计也是可能的。

“写个鬼哦。不多说了,你帮我看看这个。”

带土一撇嘴,在两个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把沾了一点点水渍的小玩意儿掏了出来。刚才旁边隔间的冲水声把他给吓坏了,带土虽然脑子一热偷偷拿走了斑的东西,可他还准备找机会送回去呢,要是就这么被冲走,斑知道了非得把他的头生拧下来塞进下水道不可。

他火急火燎地冲出来,咚咚咚一阵疯狂敲打隔壁隔间的门。冲水声平息了,门打开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学生被堵在带土高大的阴影里,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而背后又有几个女孩子又三三两两地走了洗手间。

带土回忆起上次他这么拼命地跑,应该是若干年前的一次学校期末测试,他因为沉迷游戏把一门考试给考砸了,于是模仿斑的签字上交学校草草了事。谁知道老师居然看破了他的完美演技,还给斑打了电话确认。电话打来的时候,斑正好在家,不过是在阳台上浇花,带土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班主任的电话,试图强行模仿斑的声音,而斑当时正好推开房间的门。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稍微有点不堪回首……反正他最后也没跑过斑。

带土把东西往卡卡西手里一塞。

“我上次听你说了,水门是干什么的?警察?还是检察官?反正应该是在局子里上班的,你帮我偷偷拿给他看看,这个东——”

卡卡西把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圈:“这是准镜吗?”

带土刚准备回复,又被卡卡西打断了。

“我不太确定啊,因为它是不完整的……你看。”

卡卡西把那个物件翻到另一头,果然有一个斜面的断层,破损的边缘都有些磨平了。

“这大概是目镜组的部分,完整的瞄准镜比这个长得多。这个位置,本来是校正镜管,就是用来修正影像和调整倍率的组件。碎了,全都碎了,说不定是被巨大的外力狠狠撞击过才折断的。瞄准镜碎成这样,枪体恐怕也已经……”

说到一半,发现带土没有吱声,卡卡西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带土果然抽搐着嘴角,皱着八字眉,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你这家伙,都在哪儿看到这些的啊?”

“我父亲朔茂是个军人,曾经是。小时候他时常给我看这些东西,还有点印象。”

带土知道卡卡西很抵触提起父亲的事,小时候他们一起聊过这个话题。尽管带土对自己的生父母没什么感情,现在还有一丁点儿怨恨,但是出于安慰朋友的心情,他还是拍了拍卡卡西的肩膀。

“你从哪里弄来这个的?旧物市场?”卡卡西问他。

带土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变了。

“是……斑。”尽管附近没有别人,带土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把卡卡西的肩膀往他这边儿拉,“我在他抽屉里找到的,一个小盒子,神神秘秘的。”

“是斑的东西?你怎么还没被他打死啊……”

“你这人怎么老扯废话!”带土把手往卡卡西背上用力一拍,后者登时咳嗽了两声,“就这些?没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准镜而已,你去看玩具模型上的也长这样。”卡卡西躲开带土的手,跑到了一边。离开树荫,光线好一些,能看到更多的细节。

“镜片被打裂了,裂缝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血,涂漆也很旧——带土,你不会把谁的遗物偷出来了吧?”

“遗物”两个字让带土的后心冷了一下。仔细一想,斑实在没理由把这么个破瞄准镜偷偷藏在盒子里,还给放盒子的抽屉上锁;加上一块儿放的那两张照片,没准真的是……

他想到那张打满黑叉的合照,照片上那个跟斑紧挨着的年轻人,他脸上的笑容此刻令带土感到害怕。他抢过卡卡西手里的半截瞄准镜,握在手里犹豫了小片刻,又塞回了卡卡西手中。

卡卡西一头雾水:“你干什么啊?”

“你还是托水门帮我随便查一查吧。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毕竟线索太少了……但我实在是得不到他更多情报了。”说着说着,他兀自低下头来,“我问过斑了,问了好几次,但他根本不肯告诉我他的事。我他妈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我都要成年了!更何况他昨晚还把我给……”

带土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斑睡过的事,暂时还是不要声张比较好,于是一咬舌头,改了口:“更何况他昨晚还把我给……给揍了!!我沉不下这口气,我想报复这个臭老头。你拿去吧,不管能查出什么,我都认了。”

卡卡西点头表示同意,把东西揣进口袋后,对带土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你果然又被打了啊。”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呃……”他刚要反驳,突然注意到卡卡西正盯着自己的脖子看,想起斑昨晚在床上狠狠地掐了他的那一下,不禁紧张起来。他起床也没细看,不会真的被臭老头子掐出淤青了吧?

“不,没什么。”卡卡西揣着口袋,一边离开朝他挥挥手,“事情我会去办的。那么回见咯,带土学·弟。”

带土在背后朝卡卡西比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中指。

妈的,要不是因为小时候车祸住院而耽误了考试,他怎么可能会留级!说起来卡卡西那混账还比他小半年呢……嘁。

 

带土离开学校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下午上课时外头下了一场暴雨,此时已经停了,地面上仍是湿漉漉的一片,血红的火烧云在天边艳丽地翻滚。小时候有人跟他说看到火烧云是好事将近的征兆,带土压根儿没相信,否则一整个夏天要下那么多场的雨,哪来这么多好事。

因为偷偷摸走了斑的东西,他于心有愧,一个下午上课都心不在焉的。放课被老师念了一顿,心情实在烂爆,带土慢吞吞地混在人群里挪到学校门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斑。

这缺德老头,不但监视我,居然还跟踪我吗?

带土不爽地接通:“喂,什么事啊。”

“你走过头了。”

斑略微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土猛地停下脚步,拿着手机紧张地左右张望:“走过头了?你在学校吗?”

“在你身后,八点钟方向,一百米。”

看着带土仍傻乎乎地到处左右乱看,斑叹了口气:“你的左后方。”

带土一扭头,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斑。他拿着电话站着,另一只手正挽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成群结队的学生从他身后往前走,只有他静止在那儿,像河流中间陡然生长出的一棵漆黑的大树。

斑怎么突然来了?

带土怔着,也站在原地。他其实有话,只是一时竟不知道该放下电话走过去,还是索性就在电话里说。

“走吧。”

斑说完,掐断电话,转身横穿出人群。带土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追上了他。

“你怎么来了。”

踌躇再三,带土还是问了。

斑今天怎么回事啊,吃错药了吗,不会是跟我睡了一觉,忽然良心发现,意识到从前对我不够好了?

“我刚下班,在附近办事。料你也差不多下课了,就带你一程。”斑一边走一边拿出烟盒,摸了一根出来,为自己点上。他说话的调子始终冷冰冰的,听不出什么关心的意思。

听到“办事”两个字,带土下意识地瞄了瞄斑的衣服,还好是干干净净的。带土觉得自己现在精神都有点不正常,斑以前也是这么西装革履地出门和回家的,但自从之前“那件事”发生,斑每次回家,带土都觉得他有点不大对劲了。

斑的车泊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不到两分钟就走到了。许是因为心虚的缘故,带土不想和斑并排而坐,拉开后车门准备暗搓搓地钻进去,被斑严厉地赶到了副驾驶上。

带土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瞄了一眼后座,只看到一个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不过更多的也看不见了,斑不知什么时候把后座玻璃全都封死了。他都几百年没坐过斑的副驾驶了,两个人很少一起出门,斑好像连开的车都和带土上次坐的不太一样。

车外的景物在玻璃上飞快地闪过,密闭狭小的车内让彼此的沉默变得异常黏稠,几近凝固。为了不至于在凝固的空气中窒息,带土率先开口了:“斑,昨晚的事……我们可能得谈谈。”

斑嘴里叼着烟,瞄了他一眼:“谈什么?”

“我还没想好。”带土坦诚地回答道,“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斑把视线转回前方,不置可否。

“……下次少喝点酒。”

“哦。”

简单的对话让紧张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带土感觉自己紧绷的身子都放松了一些,他把整个人陷进椅背,坐车时斑不让他玩手机的,他只好无聊地盯着斑,看了好一会儿,从他的侧脸,看到他的脖子,又看到他的手,看他被包裹在黑色手套下棱角分明的腕骨。

斑戴手套,大部分时间都戴,除了洗澡和睡觉。那手套也和外面的不一样,并不是皮质的,像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丝绒质地,做的不厚,即使戴在手上也依旧能看出手指原来修长的样子。他总是怀疑斑的手套会让他的手掌和手臂晒成两种截然不同颜色,不过事实上并没有。斑大部分时间只穿长袖,一年四季。

“你为什么戴手套?”带土突然问道。他问完有点后悔,本来就不指望斑搭理他的。小时候他每次问这种问题,斑就会拿手糊他的脸,让他滚一边玩儿去。

没想到斑居然回答了。

“为了保持敏感度。”斑沉默几秒,仿佛是整理了一下语言,“工作需要,我的手指比较敏感,我不希望他们在工作之外受伤。”

带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这就是你现在在家都不洗碗切菜的理由?不过他今天早上起来居然跑去把地给拖了,估计是怕带土醒来又跟他问七问八。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和小时候不同,带土现在不怎么会跟斑聊天了,每次转换话题都有点生硬。不过他心里挺高兴的,无论如何,斑已经对自己的事松口了。这可能是个好兆头。

“吃饭。”斑平静地回答,“菜你去炒。”

“好。”心里的高兴很快就流露到了脸上,带土美滋滋地答应了,“好啊。”

 

原本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开车走高速只要二十分钟就到了。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拉扯闲话,等带土被赶去厨房煮饭时,还妄图把斑拖去厨房跟他一起聊天,果不其然失败了。

做饭的过程乏善可陈。带土本来就是那种不挑不拣,给一口饭就能应付的好养活类型,但是斑的嘴却叼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带土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懂他吃东西的癖好,又花了更多的时间学会把这些东西从“完全不能吃”变成“勉强能吃”。

切好的食材一骨碌全倒进砂锅,加盖,开火,只要等煮好就能开饭了。带土搬了个凳子坐在灶前空闲地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忍不住跑去了客厅。

斑在客厅,洗了澡出来,睡衣都是纯黑的长裤长袖,看起来能热死八个带土。茶几上铺了一张报纸,斑在往报纸上慢吞吞地剪指甲,手套被脱在一旁。

带土把围裙扒了,往沙发上一靠,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斑的手,空气中只有指甲刀剪断指甲频繁发出的清脆响声。

“煮完了?”斑修剪完一只手,对在灯光下看了看,暂时满意了,换了一边。

“要等一会儿。”带土看了一眼挂钟,“十五分钟吧。”

“嗯。”

带土在沙发里陷了一会儿,大抵是觉得这么看也不舒服,索性把身子往前探了一探,离斑更近一些。他的指甲不长,是经常修剪的样子,手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恐怖的肤色差。

但那是什么……

他把头伸过去,盯着斑正在修剪指甲的那只手看。灯光把皮肤照得发亮,斑的手又确确实实白一些,显得手背上的一点瑕疵都十分显眼。

针孔?

因为小时候有过漫长的住院经历,带土对这种手背上扎针留下的痕迹十分熟悉。倘若只是一个小疤痕,他本来也很难发现,但斑的手背上并不止是一个针孔,而是好几个,散乱地分布在静脉的位置,就像一群生在手背上的小小的痣。

斑一剪完指甲,带土就把他的手抓过来,翻看了一圈。两个人昨晚做得太急躁了,房间里光线又暗,他都没怎么好好看过斑的手,以至于现在才发现这些小痕迹。

“你去医院了?病了?”不等斑回答,又生闷气一般地责备他,“去医院为什么不带我。”

“……带你做什么,给我陪床?”

“不行吗?”

“小手术,很快就恢复了,没必要告诉你的。”

带土瞪着他,半天瞪不出个眉目,斑根本不吃这套。但他又实在有点气,只好抓着斑的手,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对着手心吹气。

斑顺势一把捏住他的嘴,像揪鸭子一样揪到跟前。

“你的胆子挺大了,还敢这样瞪我。”他来回扯动带土的嘴,直到后者皱起眉头,表示屈服,这才松开,把粘在手上的口水抹在他的脸上,“不想看到你的脸了,给我滚去厨房做饭。”

带土一撇嘴,不情不愿地去厨房玩手机看火了。

斑坐在沙发上,撩起睡衣的衣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手臂内侧上错落的旧针孔,过了片刻,才默默地把袖子给拉了下去。

2017-09-22 /  标签 : 带斑斑带 73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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